
一七令 | 连载中 4.7万字
盛夏时节,日头高悬穹顶,滚烫的热浪带不来一丝凉意,吹起的暑气却无处消散。 锄头磕在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人脑袋发昏。即便如此,这群被流放的犯人还是麻木地挥动着锄头,时间在暑热与劳作中被无限拉长。 几个差役捏着鞭子,躲在树荫下监工。 他们这儿是灵州怀远县的郊外,地处大梁西北段。这三天前刚来了一批不服管教的罪犯,挨了打都不安分,他们不得不盯紧些。要说这批犯人里头,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当属邓观。官员犯错被流放到西北挺常见,但官至宰相还被流放的,着实不多。 “听说邓观从前也穷得叮当响,好不容易攀上太师府当了两年宰相,结果太师府一倒,他也跟着倒霉,连母亲跟弟弟都一起流放到咱们这儿了?” “可不是么?”想到那对母子,差役都忍不住攥紧了鞭子,没见过这么能撒泼的老太太,更没见过这么能吵架的小伙子,跟邓观一比真不像是一家人。 昨日被抽的就是他们娘儿俩,跟差役撒泼打滚不说,还指着邓观骂他是扫把星,搅家精。陈都头大概也觉得邓观可怜见,直接把那母子俩给弄到西郊开荒。 隔着大半个县,总不能再骂吧? 没了这俩人,今日果然安稳不少。 几个差役旁若无人地议论着家长里短,身处漩涡中心的邓观却恍若未闻。他已三十有四,身形颀长挺拔,姿容不俗。只因数月奔波劳累平添了许多疲态,素日里那些筹谋算计也被抛到脑后,暂时顾不得了。 妻子即将分娩,邓观只想赶紧结束地里的活,好回去守着。 良久,忽有人急吼吼赶过来,却是李田村的村正李守正。 李守正才到了荒地,都没来得及跟几个差役打招呼,便一把拉住了邓观:“快回去,你家娘子发动了!” 邓观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下意识抛下锄头,转过身拔腿就跑。 李守正费劲跟在后面,压根追不上。一路狂奔,跑得李守正嘴里都蔓出了铁锈味,才终于追到邓家的住处。 邓观已经冲进去了。 李守正喘着气,直接蹲守在篱笆门前,防着别人过来。 他们灵州常有流放的犯人,服役三五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