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御井烹香 | 连载中 5.4万字
‘妹妹你————坐————船头———’ 已不算是清早,向红机械厂围墙外,来来往往的人影已经逐渐稀疏了,绑在木质电线杆顶端的电喇叭,坚持地继续播放荒腔走板的翻录带,歌唱到一半又突然中断了,刺耳地‘兹——铃’了起来。 ‘现在是,早上八点——整。’ 磁带播过太多次,人声也会跟着变化,原本一腔正气的播报,如今已有点阴阳怪气,拖腔拽调,‘早上——八点整——’,随后,伴随着突兀地一顿,喇叭里又响起了变形的歌声, ‘———哥哥我岸上————走——————’ ‘恩恩——爱爱——纤绳——’ 荡悠悠的纤绳,好像一道鞭子,穿过了铁青色的天空,穿过了煤炉里冒出的浓烟,穿过了遍布着污垢怎么也擦拭不了的陈年老玻璃,一鞭抽在掉屑的木窗框上,玻璃都跟着震了几震。 何心彗的肩膀,跟着这细小的变化猛地一颤,她不禁走到窗外仔细张望了几眼,隔着围墙细看着窗外的街景。 并没什么可注意的,向红机械厂还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,顽固地遵循着某种日益陈旧的规律稳定运行。八点,是厂子开工的时间,除了个别关系户,其余工人早已经进了车间,厂外的道路因此也显得门庭冷落,有些小贩已经开始收摊。 他们的人影在冬季丰富的灰色背景之中,就像是一枚枚黑色的蚂蚁,正在有条不紊地搬动着属于自己的家当。在何心彗的眺望中,他们没有谁对机械厂表现出丝毫的兴趣,甚至谁都没花费多余的力气抬一抬头。 该怎么形容这种专注?甚至于说,有人吊死在玻璃窗前,恐怕他们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吧? 何心彗自嘲地笑了笑,她回身缓步走到脸盆架前,继续仔仔细细地凝视着镜子,似乎对于镜子里的一切都很有兴趣。 其实,她也等于是在观察这个房间,只是采用了一种奇怪的方式:毕竟,这个房间,是典型的俄式单间,面积并不算很大,转过身来,几眼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。但是,何心彗却偏好从镜子里进行观察,似乎这样能看出更多的信息。 这是个办公室改造的宿舍楼,她想:这一点,还是蛮可以肯定的。倒不仅仅是因为靠墙放了一张老...